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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股東清算責任和侵權責任
時間:2015年01月18日信息來源:本站原創點擊:
    公司清算是公司法律制度中一項非常重要的制度,是公司設立、運營、解散并最終終止的必經環節。基于司法實踐中出現的立法滯后造成了有限責任公司清算處于比較混亂的狀態,出現了公司股東在公司解散后不履行清算義務或者利用公司清算惡意損害公司債權人利益行為的存在,極大損害公司清算程序對公司退出市場的指引和規范作用。因此,探究公司股東等清算義務主體拒不履行清算義務所應承擔的民事責任,以及如何承擔該相關民事責任,成為我國司法理論和實踐中的重要課題。   

  一、公司股東的清算責任

  2000年7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原經濟庭庭務會對清算主體的法律責任問題進行了專題討論,認為企業法人歇業、被撤銷或被吊銷營業執照后,清算主體不盡清算責任,債權人起訴清算主體要求其承擔清算責任的,應予支持,判令清算主體在限定期限內依照民法通則、公司法、企業法的規定,對企業進行清算。并進而指出,清算責任是我國民法通則、公司法、企業法規定的法律責任,責任的來源是法律的直接規定,對所有不盡清算責任的清算主體,人民法院均可以根據債權人的起訴,援引法律的規定逕行進行判決。{1}

  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8月10日公布(2001)第44號中國銀行廣東汕尾分行與河北省國際信托投資公司等借款擔保糾紛上訴案之判例,最高人民法院就二審維持了原審法院關于解散企業上級主管部門對企業財產及債務進行清算的判決結果,確立了公司清算義務人的清算責任。

  因此,清算責任是指清算義務人在公司解散后,未依照法定程序和期限事實清算而應承擔的強制履行清算義務的民事責任。它是一種法定責任,也是清算義務人組織清算人對公司進行清算的一種行為責任,學界也稱之為“清算的組織責任”。

  依法組織清算也是公司股東的法定義務,有限責任公司股東人數少且人合性強,《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條規定將全體股東界定為公司清算義務人。但對于股份有限公司來說,考慮到很多中小股東根本不參與公司的經營管理,他們無權也沒有可能自行提起清算程序,公司不依法清算時他們往往也是受害者,讓他們作為清算義務人承擔清算責任,對其不公。{2}因此,股份有限公司的控股股東可作為清算義務人。故公司股東在未依法組織清算的情況下,因其違反法定清算義務,應承擔相應的清算責任,即法院強制其對公司進行清算的責任。

  二、清算責任向侵權責任的轉化

  由于清算責任的履行,依賴于自然人的行為,具有人身性,在清算義務人不履行時,法院無法強制其履行。因此,從司法實踐來看,其實現的效果微乎其微。故應當考慮清算責任向其他相關民事責任的轉化。

  2001年11月全國民商審判工作會議上,最高人民法院原副院長李國光在其講話中明確指出,如果清算主體在人民法院限定的期限內不盡清算責任,造成企業財產毀損、滅失、貶值,甚至私分企業財產,致使債權人的債權受到實際損失的,則應對債權人因此產生的損失承擔侵權賠償責任。{3}

  雖然我國法律尚未就侵害債權的侵權責任做出明確規定,但就清算義務人不履行清算義務而言,因其存在主觀過錯,且直接后果造成公司本身財產的減少,從而間接侵害了債權人利益,該賠償責任在性質上應屬于侵權責任。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二)》[以下簡稱“《公司法司法解釋(二)》”]第十八、十九條規定就分別明確了與公司清算相關的不作為和作為兩種侵權責任。

  綜上所述,公司的所有財產系該公司對外承擔債務的一般擔保,公司股東拒不履行清算義務,因其作為和不作為行為侵犯了公司財產權利,就同時構成了對債權人權利的侵犯,即公司股東的清算責任轉化為其對債權人的侵權賠償責任。

  三、侵權責任是否以清算責任為前置

  債權人請求清算義務人承擔侵權的賠償責任,是否以清算程序為前置,我國《公司法》沒有明確規定。

  2000年7月11日召開的最高人民法院經濟庭庭務會議明確,追究清算人的賠償責任有兩種方式:一是起訴清算人承擔清算責任,清算人在法院判決限定的時間內仍不履行清算責任時,債權人再次向法院起訴要求清算人承擔侵權的賠償責任;二是債權人直接起訴要求清算人承擔賠償責任。{4}

  2008年《公司法司法解釋(二)》出臺后,最高人民法院進一步明確了清算義務人怠于或不適當履行清算義務應承擔侵權賠償責任。因此,只要具備了一般侵權追責的要件:一是清算義務人有違反法律規定,怠于或不適當履行清算義務的行為;二是清算義務人的行為造成了公司財產或債權人、股東利益的直接損失;三是上述行為和損失之間具有法律上的因果關系,債權人就可以直接以侵害債權為由起訴清算義務人。

  因此,債權人請求公司股東承擔侵權責任不應以判決承擔清算責任不履行為前提。

  四、承擔侵權責任的責任范圍

  關于清算義務人不履行清算職責應承擔的侵權責任范圍。首先,《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條第三款已經明確規定:“清算組成員因故意或者重大過失給公司或者債權人造成損失的,應當承擔賠償責任。”其次,清算主體不履行清算職責的直接后果是造成公司本身財產減損的直接因素,其行為構成侵權,依法應當承擔侵權責任,賠償范圍就要以給債權人造成的實際損害為限,也就是實際造成的公司財產的減損數額,而不是賠償債權人的債權數額。{5}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公司法司法解釋(一)、(二)理解與適用》中進一步明確了,關于清算義務人承擔賠償責任的責任范圍,目前理論界主要有三種不同意見:

  第一種意見,主張清算義務人承擔的賠償范圍為公司的全部債務。此種理論容易確定清算人賠償責任的范圍,具有可操作性,但是該主張缺乏法律依據并且與現行法學理論中的股東有限責任以及侵權責任的構成存在沖突。

  第二種意見,主張對積極損害債權人權益行為和消極行為損害債權人權益的行為所造成的實際損失承擔責任。此種意見較好地克服了前述觀點中存在的問題,與股東的有限責任不沖突,且嚴格按照侵權責任的范圍。但在責任范圍的確定上較為復雜,需要證據證明侵權責任的范圍,有礙效率的提高。

  第三種意見,主張清算義務人承擔的侵權賠償責任不是債務和本源責任,不是無限責任,也不當然是有限責任,應根據具體情況而定。該主張比較合理,根據具體個案情況確定清算義務人應當承擔的賠償責任范圍,但需要界定不同情況下適用的責任承擔方式。

  最高人民法院采納了上述第二種意見,即清算義務人未在法定期限內履行清算責任給公司造成損失的,應當在所造成的損失范圍內承擔賠償責任。{6}

  首先,清算義務人的責任基礎就是侵權責任,其賠償數額應以給公司債權人造成的損失為限,該種損失數額從理論上來說不應當大于公司解散時尚存的財產數額,因為后者是公司債權人在清算義務人沒有違法情況下可能獲得的最大數額。

  其次,清算人怠于履行清算義務,對債權人造成損失只是一種可能性,并不當然造成損失,二者之間并無必然的因果關系。尤其在實踐中,在公司未經清算就注銷或者公司解散后不履行組織清算義務的情況下,債權人的債權不能實現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可能是公司本身就己經不具有清償能力。雖然進行全額賠償的責任范圍較易確定,而且也能充分保護債權人利益,但與法人獨立責任原則以及侵權責任的構成要件存在沖突,而且,在清算人怠于履行清算義務并未造成相當嚴重后果的情況下,對債權人有過度保護之嫌。因此,清算人侵權損害賠償的范圍應以公司債權人的債權受到的實際損失為限。

  五、侵權責任與直索責任的區別

  《公司法》第二十條第三款規定,公司股東濫用公司法人獨立地位和股東有限責任,逃避債務,嚴重損害公司債權人利益的,應當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責任。此條法律規定在我國公司立法中確立了法人格否認制度。公司解散后,因清算義務人怠于履行清算義務而導致公司無法清算的情況下,公司的清算程序由于清算義務人的行為而無法啟動或者沒有必要繼續啟動,參照該條法理,應當責令清算義務人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該責任又被稱為“直索責任”。追究清算義務人的直索責任有利于通過加大清算義務人的民事責任來防范實踐中借解散之機逃廢債務的惡意行為,以加大規范民事主體退出市場的力度,保護債權人利益。{7}

  《公司法司法解釋(二)》第十八條第二款規定“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東因怠于履行義務,導致公司主要財產、賬冊、重要文件等滅失,無法進行清算,債權人主張其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依法予以支持”。

  《公司法司法解釋(二)》第二十條規定:“公司未經清算即辦理注銷登記,導致公司無法進行清算,債權人主張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東,以及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對公司債務承擔清償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依法予以支持”。該規定系沿襲上述第十八條第二款的制定思路,如果公司未經清算即辦理注銷登記,導致公司無法進行清算的,上述責任主體應當對公司債務承擔清償責任;如果公司注銷登記后,根據具體情況仍然可以進行清算,則應當對公司進行清算,上述責任主體在造成損失的范圍內對公司債務承擔賠償責任。

  上述司法解釋與2005年《公司法》精神一脈相承,由此可見,侵權責任區別于直索責任。《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公司法司法解釋(一)、(二)理解與適用》中亦認為,公司股東等清算義務人怠于履行清算義務的情形不同,造成的損失情況也有所不同,因而清算義務人的民事責任也不同。如果造成公司財產貶值、流失、毀損或者滅失的,應當在造成損失的范圍內對公司債務承擔賠償責任。該責任是從法人財產制度和侵權責任角度作出的規定。如果導致公司主要財產、賬冊、重要文件等滅失,無法進行清算的,應當對公司的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該直索責任的規定,是出于對實踐中大量存在的“植物人公司”的考慮,意在強化清算義務人的清算義務,其理論基礎即是法人人格否認制度。{8}

  那么,如何認定“公司無法清算”呢?根據上述司法解釋第十八條第二款規定,“無法進行清算”是指由于公司據以進行清算的財產、賬冊、重要文件等滅失,無法按照法律規定的程序對公司的債權債務進行正常的清理,造成公司的財務和負債范圍無法確定,債權人的債權無法得以清償。

  此外,公司無法進行正常的清算,并不意味著公司可以不再經過清算即可直接向公司登記機關申請注銷登記。根據《公司登記管理條例》的規定,進行清算并提交清算報告,仍是申請公司注銷登記的必經程序。清算過程中,如果發現據以進行清算的客觀依據已經滅失,無法全面、客觀的進行債權債務清理的,清算義務人仍應組織清算人出具清算報告并在清算報告中對此情形予以說明。否則,仍應屬于上述司法解釋第二十條規定中“公司未經清算即辦理注銷登記,導致公司無法進行清算”的情形。

  六、關于舉證責任的分配

  基于公司債權人與公司清算義務人在對公司財產及有關信息控制上的不對稱性,查明公司注銷時的資產狀況的希望在實踐中微乎其微,此時應視為公司保持了相當于成立時注冊資本的資產狀況,因為這是股東出資時可以合理預見的公司債務的清償責任范圍和可能承擔的清償責任范圍,在確定損失賠償范圍時應當適用因果關系推定和舉證責任倒置兩個原則來確定,即在因果關系方面,不要求債權人對侵權行為與損害后果的必然聯系進行舉證。公司出現非破產原因的解散事由時,原則上推定只要公司依法進行清算,債權人在清算程序中理應得到全額的清償,但是,由于公司股東等清算義務人沒有及時啟動清算程序清償債務,債權人強制執行債務人財產不能獲得清償的部分,應當首先推定為清算義務人未及時啟動清算程序所造成的公司責任財產的減少部分,這時,除非清算義務人能夠舉證證明該部分法人財產的減少不是其不作為造成的,否則其應當予以清償。

  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劉敏法官亦認為,在確定損失賠償范圍時,可采取因果關系推定和舉證責任倒置等方法來處理:可以根據清算義務人怠于履行清算義務的客觀事實,推定其行為給債權人的債權實現帶來了損失。同時應賦予清算義務人免責抗辯的權利。清算人如果能夠證明公司債權人的全部或部分損失并非自己過錯行為造成,而是其他原因導致的,則可以就反證全部或部分免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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